《世界与中国》研究所所长李凡教授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杂志社、中国改革理事会共同发起主办的中国改革（2009）年会评选“中国十大改革人物”的评委，他说，“党内民主的核心是社会民主，当前社会民主的核心是财务、政务两公开。财务公开就是预算公开，政务公开就是让老百姓参与，让老百姓参与到政务中去，中国的财政预算公开一直是在沿海地区推行，很多人认为在中西部不能搞，因为这里是财政转移支付，从白庙乡的情况看，搞得好！关键是下一步，真正行使监督权力的是人代会，要把民主真正用在民生上。”
李凡一直致力于中国基层民主发展的跟踪研究和探索，他说，在中西部地区，巴中的地方领导是最能理解小政府大社会理念的，这无疑是培育基层民主的合适土壤。
公共预算改革就是要看住政府“ 钱袋子”
记者：请问当初您推动公共预算改革的动机和目标是什么?
李凡：进行公共财政预算改革，有两个最基本的目标。第一个目标，就是要把政府的“钱包”看起来，第二就是要让政府的预算能够为社会的公共利益使用，也就是公共财政的问题。现在谈第一个，中国各级政府的预算，从来就是自己制定预算、自己花钱，就更不提向老百姓公开了。许多地方政府的预算，就是几个主要领导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虽然每年开人代会时也向人大代表公布预算，其实这个预算，也不是政府真正的预算，花钱的细节，人大代表仍然不知道。由于政府的预算不受监督，所以这几年来各级地方政府都是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而且也建立了大量的小金库，审计署就曾审计出大量这样的问题，这是造成腐败的一个主要原因。再谈公共财政的问题，所谓公共财政，就是政府从纳税人那里收来的钱，应该用在纳税人身上。政府的开销，如行政、教育、卫生等都应该考虑公众的需要而不是根据自己的需要随便花钱。根据公共财政的概念，政府应该多发展教育和公共卫生，为纳税人提供公共服务。这些钱应当如何使用，要听公众的意见，依据公众的需要，而不是政府想当然地来决定。
记者：据了解，目前公共财政预算改革可谓是遍地开花，据媒体报道，河北、广东、深圳以及黑龙江似乎都有比较好的经验。请您谈谈对目前中国公共财政预算改革的看法。
李凡：财政预算改革是否成功，要看它是否能够看住政府的“钱袋子”，能看住，就是成功的，看不住，就是失败的。目前有几种预算改革，一种是纯粹的技术上的预算改革，一种是政治层面的预算改革。如财政部正在推动预算分类项目的细化改革，也就是要让预算能够让民众看得懂，这个改革主要是技术性的。目前有些省市进行了公共财政预算改革，省、市级人大介入了一部分，但是，进展缓慢，困难很大，主要原因是政府不大情愿进行改革，不大想自己的“钱袋子”被人大看起来。
另外，在一些基层政府进行了参与式财政预算改革，也就是让老百姓介入到预算的过程中。这种改革也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政府在制定预算的过程中让老百姓介入，主要是建设上的一些项目让老百姓来进行挑选；另外一种是人大加大了对财政预算监督的力度，由人大代表和老百姓广泛介入，对政府的预算进行审议、批评、修改，并最终在实行的过程中再进行监督，这种参与式的财政预算改革，政治性大于技术性，具有革新意义。从中国的实际情况来看，县乡两级比较适合进行这种比较广泛的群众参加的参与式预算，应该加以推广。
参与式财政预算是发展基层民主的新平台
记者：众所周知，现代民主的核心要素是选举。在这个背景下，怎么理解基层公共财政预算改革对推动中国社会基层民主政治改革的意义？
李凡：中国基层民主的发展急需有一个新的领域，有新的突破，使得政府和老百姓两个方面都可以将民主发展下去。地方政府公共财政预算改革，特别是参与式财政预算改革，就是这个新的平台，既可以让老百姓广泛地参与，监督对政府最有利害关系的“钱袋子”，又对政府的行为进行有效的监督，也可以广泛地推动人大监督改革，并在改革的过程中把人大代表本身改变成更有代表性、更能为老百姓讲话的民意代表。而从政府官员的角度，也不会像要丢官那样对改革满怀反感并进行抵制。从公共财政预算切入，可能是一个策略上比较中间性的、既得到老百姓支持又容易获得政府认可的改革。这种人大、政府和老百姓三方面都参加的改革会有效地推动中国地方政府的治理、改革。
从政治理论的角度看，民主的核心价值除了选举之外，同样也包括机构（institutes）的建设。所谓民主制度的建设就是要有有效的多种机构之间的制衡，也就是机构之间可以互相监督，一个机构有问题，其他的机构可以加以补充和纠正。这种制度的建设和完善在民主理论中的价值和选举是同等重要的。巴州区白庙乡的参与式财政预算改革就可以看成是老百姓积极参与地方政治，通过人大和政府之间的互动来加强人大的作用，把广泛的民意进行体制内转化，建立起制度化的结构来加以实现的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既鼓励老百姓的积极参与，而又有制度化的机构吸纳老百姓的参与，从而形成了一个制度化的参与过程。这是中国民主发展的一个方向。
实现民主需要领军人物
记者：实现民主需要领军人物来推动，你觉得作为领军人物具有哪些特点？
李凡：思想比较开放，信息获取多，比较开明，我所看到的基本上是这样。比如巴中市委书记李仲彬思想解放恐怕你我都跟不上。
记者：实现民主，老百姓能得到哪些好处？
李凡：至少可给老百姓办点好事。而现代社会的清官思想就不光是做好事，还要让老百姓自己决定做什么，这就是民主思想和清官思想的结合。
通过与老百姓对话，知道老百姓想的是什么，然后再做决策，避免老百姓的不满意。实行民主就是让老百姓把话说出来，然后“为你做主”。相信有市委书记的带头，巴中会出现更多这样的领军人物。
“李仲彬政治改革的核心在党内民主。怎么推动社会民主？白庙乡的民主改革可能是一个转折点。”李凡预言。
